你不需要同情ofo和戴威,但这样的“起底”也没什么意思
人物 你不需要同情ofo和戴威,但这样的“起底”也没什么意思 人物 | 2018-12-24 09:04 你不需要同情ofo和戴威,但这样的“起底”也没什么意思 盒饭财经

最近的戴威,可能连呼吸也是错的。

作者/姚赟/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最近的戴威,可能连呼吸也是错的。


从11月中下旬开始ofo被接连爆出多项问题:被多法院列入被执行人、押金99元提现变97元、退押金难、印度资产被收购、戴威被列入“老赖”名单、无法在线退款、用户组团退押金等等。


接踵而来这些的问题,除了印证着ofo活不久的“死亡推论”外,资本狂欢、为何走向失败、谁杀死了它等批评和分析的声音也不绝于耳。近日,连马化腾都加入讨论大部队,指出真正杀死ofo的是veto right(一票否决权)


但在接连暴露的问题和提出的客观评判声中,舆论从商业反思转到娱乐段子,甚至慢慢失控。为ofo定制营销广告+退押金的创收方案、用于隔壁胡玮炜的对比嘲讽戴威、编纂各种老赖的段子,除了这些外,什么起底戴威当年花了50万贿选了北大学生会主席,什么对外声明写得不好应该怎么怎么写才对,什么戴威女朋友身份起底。


似乎做什么是错,说什么是错,不做什么也是错,不说什么也是错。如仔细观察,可能会发现如今把戴威和ofo踩在脚下的,或许和当初把ofo捧上神坛的是同一拨。


当然,并不是要为戴威和ofo开脱或解释什么,该退押金退押金,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只不过,躲在动辄得咎身后的成王败寇思维,对创业者或任何一个人来说,无异于一场舆论凌迟。



1

史玉柱向左,贾跃亭向右


“当巨人大厦倒塌,讨债人蜂拥而至之时,史玉柱庄重承诺:‘欠老百姓的钱一定要还。’也正是出于这种‘还债’的动力,史玉柱终于东山再起,且赚钱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还债。


这段话是《史玉柱传奇》一书中,简介的开篇首段。


1997年,一路高歌猛进的史玉柱被绊倒在巨人集团前,当时的债务总额高达2.5亿元。为了还债,打算再次创业的史玉柱参加了央视的《对话》栏目。


节目过程中,不断有人给予史玉柱从读什么书到找到自己人性弱点的建议。


“巨人集团的失败,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总结的,我给你总结了一条失败的问题。你这个巨人太贪大,首先巨人集团就可能反映了你骨子里边的贪大、求功,对成功急迫的那种愿望。”


“巨人的失败纯属一种个人的失误,我相信一句话就是性格决定命运,我觉得你肯定是有人性上的缺点。如果你自己还找不到这种人性上的缺点的话,我觉得你下一次创业还会失败。”


“你只看生物方面和毛泽东的书,我觉得首先这个很窄,非常窄。如果想具备一些企业家的素质,我觉得太窄了。”


“我建议您读两本书就行了,一本叫《领导的科学》,在中国的市场上,您要经营,尤其是作为民营企业家,一定要读这本书。”


面对汹涌而来的建议和指责,镜头前的史玉柱,一开始期待的表情也变成了僵硬尴尬的笑容和不断调整着的深呼吸。


而现在戴威面对的评论也好,建议也好,嘲讽也好,和当年史玉柱在镜头前所面对的一脉相承。


当然,站在今天看当时的采访,会觉得那些建议有些可笑,也为史玉柱所受到的指责感倒不公平。当史玉柱东山再起后,他的性格也变成了优势,甚至有媒体分析因为他的“老虎性格”才有了崛起的可能。


“大起——大落——又大起”,这样的发展过程中,史玉柱成为中国商业中的传奇。


而现在戴威的处境,难免让人联想到当年负债累累的史玉柱,以及传了一年多“下周回国”的贾跃亭。



2

硅谷失败经


埃隆·马斯克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SpaceX的“猎鹰重型”(Falcon Heavy)火箭发射前,马斯克的名声可能比如今的贾跃亭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了解,SpaceX成立的前6年,先后发射了3枚自研火箭,无一例外都遭遇了失败。最后在2008年频临破产的关键时刻,凑齐了最后一次火箭发射所需的资金,拼死一搏才迎来了第一次成功。就算首次成功后,马斯克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2008年5月,“汽车真相”网站开设了一个“特斯拉之死倒计时”的专栏,有一天甚至同时出现了50篇谈论特斯拉会如何灭亡的文章。2008年10月,公司一位员工甚至写公开信,谴责公司对顾客的欺骗行为。看了公司的财务状况,马斯克自己也怀疑汽车做不下去了,他的夫人也开始把他的人生看成一出莎士比亚悲剧。


陆续迎来阶段性的成功后,马斯克头上“世纪骗子”这顶帽子慢慢被人遗忘,有人甚至认为他是比斯蒂芬·乔布斯还要伟大的当代企业家。



实际上,至今SpaceX、Tesla危机不断,他们能继续战战兢兢活下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和硅谷的失败文化有关——在硅谷允许失败


硅谷人普遍认为:失败可以创造机会和更好的创新。容忍最大的失败,而且给你重新再来的机会,这样的商业文化让硅谷的任何一个创业者都可以坦然面对失败:一败涂地后也可以重新再来。


除了宽容,同时还不以失败为耻。来自硅谷金融行业的于海燕也印证了这一现象:“2017中国新兴产业发展论坛”中,她曾表示:“硅谷的文化非常特别,在硅谷基本上你可以感受到,失败并不是一个耻辱的事情,大家对失败非常宽容。”


几年前投资人和创业在旧金山发起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失败论坛,这个论坛便是集中讨论展示失败的项目。据外媒报道,往后这个失败论坛每年都会举行一次。


在拥抱失败的过程中,硅谷积累出了“失败宝典”,陈春花对此进行了总结。


一是Fail Fast,意思是失败就快失败。对于硅谷的创业者和投资人而言,Fail Fast不是一个姿态或者口号,而是一种落地的思维。同时,失败也是硅谷创业公司成功的秘密之一。


二是残酷的Fail Fast,Success Fast。例如红杉这样的老牌投资基金通过残酷的Fail Fast, 来加速Success Fast。因为红杉往往在一个赛道投资不同的公司,往往直接把第二第三公司里的人挖去优化第一的公司。


三是精益创业。硅谷的连续创业家Eric Rise写出了畅销创业宝典《精益创业》,核心是通过推出最小可用产品,来获得用户反馈,从而快速迭代产品。可以说,精益创业是把试错成本降到最低的一种产品开发方法。


向来以擅长熬制鸡汤的马云,在2015年受邀出席香港某活动与8000名青年交流时,曾讲述过阿里巴巴研究失败案例的事。


“我自己回忆在阿里巴巴成立的前三年到五年内,我每发现一个公司怎么失败的,我就会把这个公司失败的案例发给所有同事,让大家知道这些事情要记住,别人犯这样的错误我们也会犯,不要以为你有多聪明,人都是差不多。只有避开那些经常犯的错误,你才有可能。尽管这样,阿里巴巴犯的错误绝不亚于任何一家公司。”


但是,硅谷为何尽可能包容创业创新的失败?阿里巴巴研究大量创业失败的案例的目的是什么?



3

“大败局”


2001年1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名叫《大败局》的书籍。作者吴晓波在这本书中精选了9家著名企业案例进行解读。


2007年,吴晓波除了完成了《大败局2》的写作,也决定对6年前初版、重印28次的《大败局》进行修订。在2007年修订版序言中,吴晓波表示将两部《大败局》放在一起阅读,大致可以研习过去10年所发生的最著名的中国企业失败案例。


据了解,《大败局》被评为影响中国商业界的20本图书之一,累积两百万册以上。即使是在出版十几年后的今天,每年依然保持十万册以上的销量。


对有价值的失败案例研究,哪怕横跨了18年,需求和生命力依然旺盛。


几乎与ofo陷入困境同时,“大败局”这三个字也从一本书籍的名称变成形容ofo现状的定语,如《ofo大败局:用户围堵总部退押金 一手好牌怎么打烂的》《共享单车“大败局”,ofo遭到9家公司起诉要凉?》《共享单车大败局 中国创业史上最疯狂的试错》。


实际上,除了共享单车和ofo,但凡面临失败的企业、领域、行业,“大败局”都是常用词。金立、NEO、乐视、长虹、凡客、魅族、上岛咖啡、乐天玛特、餐饮首富、互联网、A股、社交产品、独立音乐网站等等,都被“大败局”三个字形容过。


这些声音大多是“你看我就早说了吧”的视角,描述这些行业或企业是失败的现状、归结失败的原因。从名词变为定语,“大败局”三个字的变化不仅仅是词性上的“迭代”。


吴晓波在《大败局》初版序言中,深入谈了他对失败的理解,“我的理解中,失败是一个过程,而非仅仅是一个结果;是一个阶段,而非全部。正在经历失败的,是一个‘尚未经受考验’的、活泼地成长中的中国新兴企业群体。”


给悲剧一点掌声,吴晓波在初版序中强调了这一点,“在过去的这些年里,直到我写作本书的此刻,我始终怀着一种尊重而虔诚的心情来面对每一位在风雨中前行或跌倒的中国企业家。”


尊重失败和研究解读失败,并不是“鱼和熊掌”的关系,其实两者可以是一回事。


再来看刚才的问题:硅谷为何尽可能包容创业创新的失败?阿里巴巴研究大量创业失败的案例的目的是什么?


尊重失败的前提下,再去研究评价眼前失败的案例,“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样的理论,才变得有说服力——不仅仅是一句淡而无味的“鸡汤名言”。微观的、宏观的、内在的、外在的、必然的、偶然的等种种导致一家企业或一个行业走向失败的原因才能被慢慢补全。


ofo的失败,戴威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把ofo的失败放到大环境下去解读后,资本、人性也都是共谋者。



4

失败也是一种文化


波德莱尔(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或许是现代西方较早描绘失败者生存状态的诗人。


在他的《恶之花》中,不厌其烦地描写流浪汉、醉鬼、拾垃圾者、妓女等生活失败者的形象,仿佛这些失败者就是现代人的真实生活幻影,他们徒劳地在生活的废墟上建构一种具有悲剧性意味的生活。


波德莱尔对生活的描述毫无疑问是残酷的,但他确实指出了另一个角度下的“生活真理”——我们的生活并不是由成功的泡沫组成的,失败才是我们生存的基本经验。


这一总结看起来很“丧”,但确实适用于生活和创业领域。


一个叫Dragana Mendel的中小企业咨询顾问统计,以5年内倒闭这个标准算,硅谷创业公司的失败率比美国全国高50%,全美大概 50%,而硅谷则是75%。不论国内外,创业本来就是一件失败率极高的事。


吴晓波曾总结了这一点:商业,就本质而言,是一个关于幸存者的游戏。对企业家来说,失败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这是一件让人遗憾,但不可耻的事情。


但,相信这句话人仅是少数。作为大环境中的一员,对失败低容忍的状态下,个人在失败后的耻辱感也愈来愈盛。


2017年11月,有媒体报道,万家电竞资金紧张,打算破产清算。当时,公司已拖欠员工两个月薪资达200万元,茅侃侃虽努力挽回,但于事无补2018年1月25日,多名业内人士发朋友圈称,茅侃侃自杀,享年35岁。


外界的成王败寇思维也好,个人失败后无法承受的耻辱感也罢,这些表象背后很难忽视成功哲学和推崇成功文化的兴起。


2011年,郑州大学学报发表了一篇名为《失败哲学:亟需关注的社会文化新命题》的文章。文中抛出了两个概念,失败哲学和成功哲学。


该文作者分析了成功哲学在国内兴起的发展和原因:成功哲学在20世纪前期主要是一种民族集体理念,表现为富国强兵的政治乌托邦想象。但到了20世纪后期,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由于消费主义社会的建立,大众文化的崛起,成功哲学逐渐由一种民族的集体冲动转变为个人的单纯信仰。成为生活中卓越的成功者,成了90年代以来中国人的理想目标。


而这种成功哲学,在不断下沉并成为大部分人个人的信仰和目标后,渴望成功的成功文化顺利兴起。


作者认为,这种成功哲学实际上有悖于中国传统文化:“在传统文化中,儒家把贤人人格作为理想的人格范式,道家把真人人格作为理想的人格范式,而当今的成功哲学则由于对物质至上主义的膜拜,把成功人格作为理想的人格范式。”


在这种文化变动中,聚焦成功者,忽略甚至嘲讽失败者不过是表现之一。在这种逻辑和文化中,如果阿里巴巴没有获得如今的成功,马云也不过是大家口中的“大骗子”。


实际上,把成王败寇思维归结为当代人所特有的,显然是不公平的。勾践卧薪尝胆、蒲松龄屡次应试皆落第、项羽败逃自刎乌江等等历史事件,都表现着不同个体对待“失败”这件事的态度和选择。


“在一个风云激荡的岁月,一代中国人在逼近现代工业文明时的种种追求和狂想,甚至他们的浮躁及幼稚,都不应该受到嘲笑和轻视的。”吴晓波曾写过这样一段话并获得认可。


历史都是成功者书写的、成王败寇的思维要不得、失败并不可耻,这些道理每个人都懂,每个人都知道。


但是,如果把吴晓波那段话中时代换一下,从现代工业文明换成互联网经济文明呢?道理就变了?互联网时代中的浮躁和幼稚受到嘲笑和轻视就顺理成章了?


“反成王败寇”,更像是叶公好龙式的政治正确——赞美遥远的失败不会错。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失败都值得鼓励,比如一而再再而三失去信用的贾跃亭。


实际上,失败这件事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经历失败后的连续创业者,如真想要做点什么,他们自己会重整旗鼓,自己会痛定思痛。他们经历的煎熬和学到的东西,比旁观者更为深刻。


不用同情他们,但也请收起各自八卦小报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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